林舟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往下压了压。“枪放下。”声音压得极低,贴着冷风飘进付杰耳朵里。付杰枪管还端着,食指扣在扳机护圈边缘。汗水顺着衣服的领口往下淌。“退膛,全员后撤。”林舟打出手语,脚后跟往后挪了半寸,踩在枯树叶上,没发出半点声响。付杰压着嗓子问:“不处理了?”林舟目光死死盯在窑洞里翻滚的蛇海上。“它们现在的状态极其不稳定,处于虚弱和神经紧绷的临界点。”“你开一枪,或者点一把火,受惊的毒蛇群绝对不会往深山里跑。”“它们会顺着求生本能,四散逃窜。”林舟指了指南边。“这里离村,直线距离不到三百米。”“几百条携带未知病原体和寄生虫的毒蛇冲进村子,后果谁来承担?”付杰后槽牙咬得咯吱响,大拇指拨动保险,“咔哒”一声轻响,枪管垂向地面。小王腿肚子打着摆子,被付杰揪着衣服往后拖。林舟反手拉开背包的拉链。摸出一个防潮的牛皮纸袋。撕开封口,淡黄色的粉末倾泻而出。这是他自己配制的驱蛇防虫药粉。本来是打算山上以备不时之需用。没想到在山下就用上了。这药粉雄黄比例极高,掺了刺鼻的樟脑、冰片。还有几种针对冷血动物嗅觉系统的特殊草药。手腕抖动。粉末在窑洞外围的泥土地上,洋洋洒洒画出一条两指宽,半圆形的隔离带。靠近外围的几条赤练蛇闻到气味,昂起的头颅猛地缩了回去,在泥土里疯狂打滚,硬生生拉开了距离。危机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白笑捂着嘴,手机镜头晃得人眼晕。她一步一步跟着林舟往后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愣是没敢再发出半点动静。直播间弹幕早就翻天了。【怎么不烧?一把火的事啊!】【退了?就这么退了?这要是跑出来伤人怎么办?】【小舟兽医这是怂了?】【前面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去点火试试?那可是几百条毒蛇!】【密集恐惧症表示,只要不让我看那些蛇,退到天边都行。】退出去几百米,直到那股刺鼻的腥臭味被冷风彻底吹散,林舟才停下脚步。他把背包放在地上,拉开底部的拉链。两只黄喉貂蜷缩在包底,抖成两团毛球。林舟伸手进去,顺着它们脊背的皮毛往下捋,安抚着这两个受惊过度的小家伙。小保安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林舟的手心,发出微弱的呜咽声。“付杰。”林舟直起身。“联系指挥中心,调三合村北边地,连带后山的详细水文地质图。”“越快越好。”付杰二话不说,掏出对讲机开始呼叫。回村的土路走得格外漫长。风吹过枯草,沙沙作响,惹得几人频频回头。“舅舅……”白笑咽了口唾沫,声音直发飘。“那母蛇肚子里,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林舟脚步没停。“肉瘤的蠕动频率,还有那种不规则的形态,不属于目前已知的任何一种常规野生动物寄生虫。”“侵略性极强。”白笑打了个寒颤。村口的轮廓在视线里清晰起来。林家小院门前。林大海拄着铁锹,在原地转圈。地上的土都被他踩平了一层。看到林舟几人全须全尾地出现,老头儿愣在原地。铁锹“哐当”砸在脚背上,他连疼都没喊。这才去了多久?半个钟头不到。章红英和林秀从厨房跑出来,围裙上还沾着白花花的面粉。“遇着大虫了?还是黑熊?”林秀拉着林舟的胳膊,上下摸索。“没伤着吧?就说不让你们去,非不听!”“没受伤。”林舟任由她检查。他没有多解释,脸色沉得像水,越过人群,径直走向屋檐下。姚进山正端着紫砂壶喝茶,石昊坐在旁边翻看一本厚重的笔记。“老师,师兄。”林舟站定。“出大事了。”院子里的空气停滞了。姚进山手里的紫砂壶顿在半空,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老头儿收起脸上的笑。石昊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站起身,手里的笔记合拢。这两人太了解林舟了。能让这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关门弟子说出这四个字,事情的严重程度绝对超乎想象。“进屋说。”姚进山放下茶壶。堂屋。电视机屏幕亮起。白笑把手机里的高清录像投屏上去。画面刚一出来,那种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仿佛顺着屏幕溢满了整个房间。密密麻麻的蛇群,翻滚的肉体,满地白花花的死胎。“噗——”,!周晋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热水,全喷在了前方的茶几上。他连咳好几声,脸憋得通红,指着屏幕半天说不出话。姚进山和石昊快步走到电视机前。两人的目光死死黏在屏幕上。“西伯利亚蝮蛇,赤练蛇,乌苏里蝮……”石昊屈起手指,在桌面上快速敲击,发出哒哒的声响。“不同种类的毒蛇和无毒蛇混居。而且,这是深秋。”石昊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画面放大,定格。那是一条乌苏里蝮,腹部高高隆起,一个不规则的肉瘤在蛇皮下疯狂蠕动。“嘶——”姚进山倒吸一口凉气。“这种病理特征……”老头儿喃喃自语。“寄生方式太霸道了。”“兴安岭这种高纬度寒冷地区,根本不具备这种寄生虫存活的温度条件。”超出了学术泰斗的认知范畴。林舟站在一旁,拿过白笑手里的激光笔,红点落在屏幕上的死胎和腐烂蛇卵上。“蛇群是被赶下来的。”“深山里有某种未知的源头,把它们逼成了难民。”林舟环视一圈。“北边地,也就是那个土窑洞所在的位置,地势比村子高。”“大量的死胎和腐烂蛇卵,已经严重污染了那片区域的土壤。”“顺着地下水,污染会继续渗透。”“年底,越冬饲草不够,村里人肯定会去北边地割草。”“那些草料,一旦喂给村里的牛羊……”林舟没有继续往下说。逻辑闭环完成。前世的惨案,不是天灾。是生态链崩溃引发的连锁反应。“哐当。”林大海手里的铁锹彻底掉在地上。老头儿双腿发软,扶着门框才没滑下去。林秀捂着胸口,嘴唇发青,浑身发抖。危机不在深山,就在村子边上。只要晚发现几个月,三合村就是个死局。袁孝珍老太太拨动着手里的佛珠,念了句“阿弥陀佛”。她走上前,满是皱纹的手紧紧攥住林舟的手腕。“小舟啊,你这是救了全村人的命。”“要是真到了年底,大家伙儿得哭死。”老太太声音发颤,眼眶泛红。周晋急得直抓头发,把本就凌乱的头发揉得像个鸡窝。“还等什么?趁着它们现在虚弱,直接倒两桶汽油,一把火烧了窑洞!”“物理切断扩散源,一了百了!”简单,粗暴,有效。至少在常规认知里是这样。“不行。”林舟毫不犹豫地反驳。“蛇群是受害者,火烧违背生态伦理。”“更重要的是,”林舟用激光笔圈出那个蠕动的肉瘤。“高温不仅杀不死它,反而会促使这种未知寄生虫在濒死前产出耐高温的孢子。”“孢子随浓烟飘散,顺着风吹进村子。”“到时候,就不是牲畜死绝,而是全村人畜大面积感染。”周晋张着嘴,哑口无言。石昊点头,迅速进入所长状态。“小舟说得对,不能用常规手段。”他掏出手机,“我马上向上面申请,建立最高级别的生化隔离带。”“提取寄生虫样本,连夜送回燕京研制特效药。”“同时,对北边地进行深度的无害化消杀。”大佬合力,方案严谨。姚进山没有看屏幕,而是转头,目光直刺林舟。“能把上百条毒蛇逼得违背天性,集体逃难。”姚老语气沉重,“深山里那个源头的东西,非同小可,你打算怎么办?”林舟迎上老师的目光。“兵分两路。”“师兄,周晋,你们带队留在村里,负责隔离和救治蛇群。”他转头看向付杰,“付杰,你和小王跟我进后山。”“彻底查清,端掉那个源头。”付杰立正,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人在乡村扯犊子,珍兽找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