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瑶听到那嘲讽声时,脚步顿住了。那声音像一根细针,不重,却扎得她浑身发麻。她站在原地,背对着金色云雾,背对着母后,背对着整个正在崩塌的皇城。四周的喊杀声忽然变得很远,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她做了一个决定。她转过身。金色云雾翻涌不息,像一团燃烧的太阳落在人间,而她的母亲就站在那团光里。南宫瑶看着那道光,眼眶忽然就酸了。她想起小时候母后教她写字,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耐心得像春天的雨。那时候母后的手指很暖,不像后来做了国主,指尖总是凉的。“母后!”她喊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带着哭腔。然后她跑了过去,不管不顾地跑向那团金色云雾,跑向她的母亲。金色云雾中,南宫国主看清女儿的动作时,整个人都僵住了。她脸上的镇定在那一瞬间碎得干干净净。“你回来干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愤怒,是恐惧,是一个母亲眼睁睁看着孩子跑向危险时最本能的恐惧,“赶紧入皇陵!”南宫瑶没有停。她很清楚,一旦自己踏入皇陵,那道石门落下,便是生死相隔。母后会死在这场叛乱里,而她会活着,活在皇陵里,活在再也见不到母亲的世界里。那样的活着,她不要。所以她跑,拼了命地跑。夜色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火光映着她的脸,泪水被风吹散。她的裙摆沾了血,沾了灰,她不在乎。她只知道那团金色云雾里有她母亲,而她必须到那里去。一丈。她在距离金色云雾一丈外停下,喘着气,泪水模糊了视线。“母后,要死一起死!”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是哑的,却异常的坚定。不是冲动,不是赌气,是一个女儿对母亲最笨拙也最深沉的告白。云雾中的南宫国主沉默了片刻。她看着自己的女儿,看着她满脸的泪,看着她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那里面有恐惧,有不舍,却唯独没有犹豫。她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最骄傲的事,不是登上帝位,不是执掌朝政,而是生了一个这样的女儿。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是要把这一生的重量都吸进肺里,然后慢慢吐出来。等她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平静下来,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释然。“那就让我们母女俩,一起为了古南皇朝,做最后一战。”她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南宫瑶听出了那语气里的温度,那是母后只有在私下里才会用的语气,柔软得像一块旧绸缎。小王爷笑了。他站在火光里,笑得眉眼弯弯,笑得肩膀都在抖。他抬起手,朝着皇宫周围那些若隐若现的金色阵法指了一圈,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得意。“各位老家伙,看到没?”他的声音在夜色中传得很远,传到那些藏在暗处的人耳朵里。“她今天要是输给我的话,她的皇位就是我的。而你们,应该不会阻止吧?”四下安静极了。那些隐藏在古南皇朝深处的老家伙们,没有一个人开口。他们活了太久,见过太多,早就看淡了这皇位上坐的是谁。小王爷也好,女帝也罢,都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孩子,都是同一条血脉里流出来的血。谁当皇帝,对他们来说,真的没有区别。只要古南皇朝还在,只要血脉不断,就够了。小王爷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任何反对的声音。他很满意。他的嘴角慢慢翘起来,转过头,看向金色云雾中的女帝,那笑容里多了些别的东西。“皇妹!”他喊得很亲热,像是真的在喊自己疼爱的妹妹。“你称帝也有些日子了。不如自己退位,我还能保你们母女周全。不然”他没有把话说完,留了一半在嘴里,让那半截话像一把悬着的刀。金色云雾里,南宫国主的声音冷得像冰。“南宫远!当初父皇把皇位传给我,就是让我好好管理皇朝,而不是让给你这个皇朝叛徒。”南宫远。这个名字被念出来的时候,小王爷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像是被人揭开了面具的一角。但那停顿只维持了一瞬,很快,他又笑了起来,笑得比刚才更放肆,更古怪。“那个老家伙,凭什么说我是叛徒?”他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多年的怨气。女帝的声音从金色云雾中传出来,一字一句,清晰得像是刻在石头上。“和风琅山勾结,伤害很多大臣,难道不是吗?”小王爷觉得可笑。他歪了歪头,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目光看着那团金色云雾。“皇妹,那些大臣不支持我,我自然不会留着。怎么?难道我还得留着他们来反我吗?”,!他说得理直气壮,好像这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金色云雾剧烈地翻涌了一下。“这就是父皇不给你皇位的原因。”女帝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那不是愤怒,是失望,是很多年前就开始累积,直到现在才说出口的失望。小王爷脸上的笑容彻底冷了下来。“不给我,那我就自己争。”他说得平静,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地割着空气。女帝沉默了一会儿。夜色里,风吹过皇城的檐角,发出呜呜的声响。“那就来吧,我倒是看看,你在牢房那么多年,都学会了什么本事。”女帝的声音重新变得坚硬,像一个帝王应该有的样子。小王爷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诡异的笑。“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囚徒仙术。”囚徒仙术。这四个字落在夜色里,落在所有人的耳朵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冷。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但光是听名字,就让人后背发凉。小王爷迈出了第一步。他的脚落在地上,脚下忽然腾起一团黑气,浓得像墨,沉得像铁。那黑气翻滚着,扭曲着,然后开始成形。是枷锁。无数黑色的枷锁从那团黑气中延伸出来,像是从地狱里伸出的手。那些枷锁有粗有细,有的锈迹斑斑,有的沾着暗红色的痕迹,在火光中泛着幽冷的光。小王爷继续走。第二步,第三步,每一步落下,都有新的黑气涌出,新的枷锁成形。那些枷锁像是活物,在空气中扭动着,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然后,从四面八方,那些黑色枷锁同时动了。它们冲向金色云雾,速度极快,带着破空声,从上下左右前后所有方向同时锁住那团光。枷锁收紧,黑气渗入金色云雾中,像是墨水渗进清水里。金色云雾内的女帝神色大变。她感觉到了,那些黑气正在压制她的灵力,像无数根细针扎进经脉里,让灵力无法流转。“这不是你的本事。”女帝的声音从云雾中传出来,带着难以置信。小王爷听完,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在夜色中回荡,又尖又亮,像是夜枭在叫。“这个本事呢,是我在牢房学习的,不然你以为我为何自愿在钦天监天牢?”他笑够了,声音里还残留着笑意,但眼神已经变了,变得幽深而冰冷。女帝的神色凝重起来。她看着那些黑色枷锁,看着那些黑气,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很久以前听说过的传闻。“传闻中州,有一古尸宗,而古尸宗有一秘术,叫死亡枷锁。你这个,应该就是那个吧?”她的话说出口,小王爷的笑容滞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真没劲,这么快就被发现了。”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被扫了兴的失落,像个藏了半天谜底却被揭穿的孩子。女帝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关于死亡枷锁的传闻,她知道的比旁人多一些。那不是一个简单的秘术,那是一种需要用尸骨堆积起来的邪术。“传闻修这秘术,需要很多死人的身躯,而且还是强者的。”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因为恶心。小王爷微微一笑。那笑容云淡风轻,像是在聊今晚吃了什么。“可不是,这些年,我让钦天监帮我四处寻找。表面上是管理古南皇朝,实则背地里,帮我输送了很多尸体。”他把“输送”两个字说得轻飘飘的,像是在说输送货物。女帝彻底动容了。她忽然明白了很多事。为什么钦天监这些年四处搜罗强者的遗骸,为什么那些本该入土为安的尸骨总是莫名其妙地消失,为什么南宫远甘心在那座天牢里待了这么多年。“我说呢,你怎么会一直留在天牢,原来”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小王爷看着她动容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可惜啊,现在知道已经太晚。我都学会了。”他张开双手,那些黑色枷锁像是感应到了他的动作,同时发出嗡鸣声,锁得更紧了。金色云雾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女帝不甘心。:()荒古虫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