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西都护府的秋天,来得比汴京早。
汴京城里的柳树还绿着。
积石山脚下的骆驼刺,已经开始枯黄。
戈壁上空的云,被风吹得干干净净。
只剩一片蓝得发冷的天空。
像被淬过火的铁。
小梁山从马厩里,牵出那匹跟了她大半辈子的青骢马。
马已经老了。
鬃毛灰白。
走路慢悠悠的。
可它看见她手里的辔头,还是会低下头。
用鼻子,轻轻蹭她的手心。
她翻身上马。
沿着巡边路线,向北走。
这一趟不是去野马泉。
也不是去风喉。
只是日常巡边。
从积石山北麓到沙丘防线,来回三天。
刘小七已经不再跟着她巡边了。
他接替她,做了二龙山斥候队的队长。
带着更年轻的斥候,沿着她标注的水源图,往西延伸。
现在跟在她身后的,是个十六岁的少年。
姓丁,没有名字。
大家都叫他丁小哥。
他是燕回收养的最后一个孤儿。
那年燕回从梁山回安西都护府,在路边捡到了他。
他饿得晕在路边。
怀里揣着一块不知从哪里捡来的胡杨木。
木头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字。
燕回说,这孩子和咱们有缘。
带回去养着。
丁小哥长了一张,被戈壁风沙磨出来的脸。
话很少。
手脚很稳。
他骑术不算好。
但能趴在地上,听出几里外马蹄声的方向。
能在沙暴来临前,闻到空气里那股湿土翻上来的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