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道疤,都是一场仗。
他问:你们是什么人?
那人说:我们是客列亦惕部的。从前替阿勒坦汗放马。后来阿勒坦汗死了,术赤退了,我们就自己在草原上游荡。
这几年西域商道重开,商队多了。我们就改行劫道。
他们把马队散成扇形,围住了他一个人。
马留下,刀留下,图放下。人,可以走。
丁小哥站在那里,没有动。
他把马拴在身边那棵枯胡杨桩上。
把刀插进脚前的沙土里。
然后从怀里掏出水源图。
举在头顶,迎着风展开。
图上的每一处标注,都浸过戈壁的阳光。
每一道炭笔画下的水位线,都是几代人拿脚一步步磨出来的。
他说:这张图不值钱。不值一匹马,不值一把刀。但只要有一个人能活着回到积石山,这张图,就会带所有人找到水。
他把图折好,放回怀里。
转向领头的疤脸汉子。
那年我师祖张清,在野马泉留了一根旧弩弦。师祖说,那弦废了,不用修,留着做个念想。
疤脸汉子握着弯刀的手,又攥了一下。
问:你为什么不逃?
丁小哥从沙土里拔出短刀。
将刀尖,慢慢点向脚下这块满是碎石的地面。
因为我们走了好几代的路。
谁也不许,在半道把它劫走。
疤脸汉子翻身下马。
仔细打量了他许久。
最后,把刀插回了鞘里。
我认出你了。十几年前,我父亲曾远远看见过一面褪色的山形旗,从野马泉一直飘到风喉。
我父亲说,拿旗的人不要命。不要命的人,连蒙古铁骑都能赶跑。这样的人的东西,不劫。
他带着马队走了。
沙丘上扬起一蓬黄尘。
很快,便被戈壁的风吹散了。
丁小哥把短刀插回腰间。
靠在枯胡杨桩上,站了很久。
攥着水源图的手心,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