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小哥在岩泉边,留了三天。不是不想走。是不确定这眼泉,能不能养活后来的人。他白天用短刀,在岩石根下挖了一道浅沟。把泉水引到旁边一片低洼的沙土里。看它能不能蓄住。夜里裹着毯子,睡在岩石背风面。听泉水从岩缝里渗出来的声音。很细,很轻。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用勺子轻轻搅着一口大锅。第三天清晨。低洼地里的水,蓄了浅浅一汪。虽然漏得也快。但至少能说明,这眼泉的出水量,够几个过路的人饮马。他在水源图上。把岩泉的出水速度、蓄水时长和水质,都补标清楚。然后收起帐篷。向北边一道低矮的砾石梁走去。站在梁上往西望。望见的还是戈壁。灰褐色的沙土。零零星星的枯棘。几道被风蚀出来的干沟。没有路。没有炊烟。没有穹庐。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张水源图。图角上,客列亦惕部老人孙子画的水痕记号还在。岩泉的标记还在。所有他走过的地方,都在。他把图塞回怀里。翻身上马。往西走了约莫两个时辰。戈壁上忽然起了风。不是沙暴。是那种卷着细沙的旋风。一小股一小股地,从沙丘后面钻出来。贴着地皮打转。把枯棘吹得瑟瑟发抖。青骢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在沙地上刨了几下。丁小哥勒住马。眯着眼望向前方。不远处,旋风擦过一座沙丘边缘。沙土被揭去一层。露出底下几块灰白色的东西。不是石头。是骨头。他翻身下马,走过去。骨头很老了。已被风沙磨得光滑。轻轻一碰,就往下掉渣。从骨架的轮廓看,是骆驼。旁边还有几根散落的肋骨。看大小,不是牲口。是人。肋骨旁边的沙土,被旋风掀开一角。露出埋在深处的东西。一把锈得不成样子的刀。刀鞘早已烂光。刀柄上缠的皮绳也脆了。可刀身还在。锈迹斑斑地,半截插在沙土里。刀尖,指着西边。丁小哥蹲下来。用手扒开沙土,把刀取出来。刀很沉。锈得连刃口都看不清了。可刀身上,刻着一个字。不是汉字,不是吐蕃文。也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文字。他把刀翻过来。在刀柄末端,发现了一小块没烂完的皮绳。皮绳上,缀着一颗磨得发亮的绿松石。他认得这种绿松石。尚结赞的直刀上,也镶着这样的绿松石。那把刀,现在还在太庙里放着。他把刀,轻轻放在骨堆旁边。站起来。望着西边那片灰茫茫的戈壁。这个人是谁。从哪里来。要去哪里。为什么死在这里。没有人知道。可他的刀尖,指着西边。死了,刀还在指路。他翻身上马。向西继续走。又走了约莫半日。戈壁上,开始出现一些他从未见过的石头。不是碎石。是凿过的条石。边缘被风化了。可方方正正的棱角,还在。条石散落在一道干涸河床边缘。越往西越密。最后在河床拐弯处,堆成一小片废墟。半截土墙。几个塌了顶的石砌房基。墙角下,散落着碎陶片,和几块锈成铁疙瘩的农具残件。土墙上,刻着几个字。是汉字。笔画已被风沙磨得很浅。但还看得出。凉州戍卒。他把缰绳,拴在废墟边缘一块条石上。蹲下来,扒开墙根下的沙土。找到一个锈成铁疙瘩的军牌。上面的字,已看不清了。他把军牌放回原处。又仔细在房基周围搜寻。靠东一间地窖的入口,已经塌了大半。他用手扒开浮土。发现窖底堆着几口碎陶缸。缸里是干透的黍米。米粒已炭化成黑色。稍一碰,就碎了。他把米渣倒回缸里。拍净手上的土。翻身上马,继续向西走。过了废墟再往西。戈壁的颜色,又开始变了。黄白色的盐碱地,渐渐变成了赭红色的风化砂岩。砂岩被风蚀出无数道深浅不一的沟槽。沟槽深处,长出几丛野枸杞。枝条上,挂着几颗干瘪的红果。他下马,摘了一颗放进嘴里嚼了嚼。酸的,带一点涩。可果实里还有水分,能解渴。他重新标注了产果的位置。然后继续前行。砂岩尽头。戈壁上,忽然出现一片洼地。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洼地里有水。不是一眼泉。是一片浅浅的、无声的湖泊。湖面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对岸。湖水呈淡蓝色。边缘结着一圈白花花的盐壳。湖周围,长满了从未在水源图上出现过的植物。不是骆驼刺,不是红柳。是一丛丛齐腰高的芨芨草。草丛间,有几只黄羊正在低头喝水。黄羊看见他。竖起耳朵望了一会儿。然后撒蹄跑远了。丁小哥蹲在湖边,捧了一捧水尝了尝。咸中带甜。是碱水。人不能多喝。但牲畜能饮。他回头,望着来时那条路。风停了。戈壁上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把水源图从怀里掏出来。在图的西端空白处,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旁边写了一行字。碱湖,可饮牲口。此西再无前人标注。然后把短刀从腰间拔出。在湖边最大的一棵芨芨草丛根部,刻了几个字。丁小哥到此。由此往西,水在图在。他收刀入鞘。牵马饮水。青骢马低头喝了好几口。甩着鬃毛,打了个响鼻。远处那只黄羊,又从沙丘后面探出头来,望了他一眼。转身跑进了晚霞深处。戈壁上正是日落时分。夕阳把整片碱湖,染成一片暗金。湖面上,倒映着芨芨草,和他牵着马的剪影。:()水浒武松:开局杀李逵,重铸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