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小哥是在白露那天出发的。白露是戈壁上最好的时节。白天不热,夜里不冷。骆驼刺的根吸饱了整个夏天的雨水。嚼起来,有股淡淡的甜腥味。他骑着那匹老青骢马。腰间挂着短刀和桃木刀。马鞍上驮着帐篷、干粮、一皮囊清水。还有那张,被他翻了无数遍的水源图。图上的炭笔标注,已经有些模糊了。可他还是一遍一遍地看。野马泉,风喉,暗泉,斡难河源。每一个符号,都是一段路。每一段路后面,都站着一个人。他沿着老路,向北走。野马泉的水还是咸的。胡杨林边缘,又多了几棵新抽的枝条。张清垒的弩机石基,还蹲在树下。石缝里积了薄薄一层沙土。他照例蹲下来清干净。然后继续往北。风喉的风还是那么大。从崖壁间灌进来,吹得人站不稳。他站在谷口。望着两侧崖壁上,那些被弩箭凿出的豁口。豁口还在。只是被风沙磨得更光滑了。暗泉的水还是甜的。井圈上的碎石,被风沙磨得更圆。井底的水面,比去年又浅了一指。他用绳子吊下去量了尺寸。在水源图上,标上新的水深。过了暗泉再往北。是斡难河故道。故道里去年还只有几丛刚成活的骆驼刺。今年开春后薄水漫过。又添了十几丛新绿。星星点点地,缀在鹅卵石滩上。客列亦惕部那个老人的孙子,在穹庐外面烤羊腿。看见丁小哥骑马经过。站起来朝他招手。用生硬的汉话说。去年冬天雪大。今年春天化冻后,故道里漫了一层水。虽然很快被沙土吸干了,但草根比往年密了不少。丁小哥勒住马。从怀里掏出水源图,摊在地上。把新出现的水痕位置标进图里。又注上日期。他这次没有在故道停留太久。他要去的,是更西边。小梁山说过。水源图上最西边的标注,还是一片空白。那片空白再往西是疏勒。疏勒以西是大宛。大宛以西,是连汉使都没走到过的极西之地。那片空白里有没有水。有没有能饮马的暗泉。有没有能藏兵的胡杨林。没有人知道。他要替后来的人,把这条路探出来。他把水源图收进怀里。对老人的孙子说。我要往西走。如果冬天前没回来,就让客列亦惕部的人,替我把青骢马带回积石山。老人的孙子问。为什么不等明年春天,带了新斥候一起走?他说。有些路,必须一个人先走。走通了,后来的人就能跟着水源图过去。走不通,后来的人就不用白白送命。他沿着斡难河故道,往西走了几天。越往西,戈壁的颜色就越淡。灰褐色的沙土,渐渐变成了黄白色的盐碱地。盐碱地上连骆驼刺都不长。只有一丛丛枯死的红柳根。水源图上最西边的那条线。在他脚下变得越来越细。细得像一根,快要被风吹断的蛛丝。他每晚扎营时。都把当天走过的路线,标在图上。每一处能饮马的水洼,都注上位置和水量。每一片能避风的沙丘,都画上记号。离开故道的第九天。他找到了一眼泉。不是暗泉。是明泉。泉水从一块风化的岩石缝里渗出来。顺着岩石边缘往下淌。在岩根下,聚成一小汪清澈的水洼。水洼边缘,没有任何人留下的痕迹。没有井圈,没有刻字,没有马蹄印。连野兽的足迹都没有。他趴在岩石上。用手捧了一捧水。水很凉,凉得他牙关发颤。他尝了一口。不是咸的,不是涩的。是甜的。比暗泉的水还甜。比斡难河源的水还凉。像戈壁最深处,藏了一口永远不会被太阳晒热的冰窖。他把水咽下去。在岩石根下坐了很久。望着这片从未有人来过的土地。忽然想起小梁山在驿馆门口,教他认图时说过的话。戈壁上的路,不是用刀开出来的。是用脚走出来的。每一口水源后面,都有一个人。他把水源图从怀里掏出来。在图的西端空白处,画了一个圆圈。旁边写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新泉,水极甜。此西再无人标。然后他站起来。把短刀从腰间拔出。在岩石上,刻下了自己的记号。刻完,他收刀入鞘。翻身上马。继续向西驰去。戈壁上风声呜咽。他背上的二龙山旗,猎猎作响。水源图在他怀里。图角那张,客列亦惕部老人孙子画的水痕记号。正被马蹄声,轻轻颠着。:()水浒武松:开局杀李逵,重铸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