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当这话被他亲口说出时,却像一把匕首,狠狠扎进心脏。那血没往外流,只在心头滴得隐晦,无人察觉。
到了夜间,祠堂外刮着风,发出万般诡异的刀割声。
终于门被推开,福珠上前扶林苒,“姑娘,不用跪了,大夫人要见你。”
林苒害怕,比起见大夫人,她更想一个人待着。
深吸一口气,还是由福珠搀着起身,只是腿有些酸麻,缓了一会儿才终于站定。
大夫人房中一股药味,走过几扇门,见她侧躺在榻上,闭眼喘息,婆子帮她摁头,听到林苒进来才睁开眼,望了一眼旁边的椅子,“坐。”
林苒福身行礼,乖顺坐下,以为大夫人要训斥,却半晌不见她说话,只听她一声声叹息。
等了许久,林苒还是决定主动开口:“大夫人莫要生气,二郎……”
“唉!你说说二郎,这么大年纪了,还跟个孩子似的闹脾气。”大夫人终于开口,打断了林苒的话。
她看向林苒,道:“其实我也知你,二郎拉着你干嘛,你都不敢拒绝,你啊,就是太过顺着他了。二郎什么性子,我也是知道。我对他不同于大郎,当年生他走了趟鬼门关,后来他又得病。这般纨绔,不服管教,也是被宠出来的。”
“二郎他……”
说起这,大夫人就气恼,“二郎离家出走了,真是不像样。这叫外人知道了,定要拿不孝压他,那他未来仕途也真算是完了。老爷也是被气得躺在床上起不来,还扬言要断绝父子关系。”
林苒惊诧地睁大了双眼,“可是,老爷一向疼爱二郎。”
“我也知,这话就是说说,可二郎那边不肯低头。如今跑去外面独住,我也更是担心。”大夫人终于说到正题,“我喊你来,是让你去二郎那边走动。一来,尽可能缓和下父子关系,二来么,多照顾照顾他,他没人伺候,我是着实不放心。”
又随意嘱咐了几句有的没的,大夫人让林苒退下,道已叫人去寻二郎,得了消息再来告诉她。
林苒心底沉重,一夜辗转反侧,后半夜才堪堪入睡。
翌日午后,刘嬷嬷来与林苒说,窦行之速度挺快,已在城外租了个小宅子住着。窦老爷断了供,他便寻人借钱。
林苒得知窦行之具体住所后,连忙让管家安排马夫送她出城。
马车一路颠簸,跑得飞快,车外冷风直往车厢吹,林苒只能瑟缩着将手藏在袖中。
这一路将近一个时辰,到了一处名为云巷的地方,景色秀丽,成片的红枫,有山有水。林苒下车才发现,此地离校场与外禁苑极近,印象中马毬训练也在这附近。
林苒提着食盒迈入云巷,找到窦行之的小宅子敲门,响了许久,门才终于被打开。
开门的是一浓妆艳抹的女子,看到林苒时亦是滞了片刻。
林苒捏紧食盒把手,又退后一步确认过是窦行之的住处,这才又上前,“请问窦家二郎……”
“啊,你是林姑娘?”那女子开口。
“嗯。”林苒点头。
女子挑眉笑笑,“我听过你,进来吧。”
林苒跟在女子身后入内,往前看去,她脚上拖着木屐,露出两只脚丫子。
小院不大,就一屋子,分里外两间,再加上一个小厨房。
很快林苒入了屋,没想到周澈也在。
窦行之额角已结痂,抹了药,笑嘻嘻地倒酒喝,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看到林苒时一怔,“苒娘?你怎么来了?”
“大夫人担心你。”林苒抿唇,坐至窦行之一侧,悠悠打开食盒,将一碟碟裹在烫水里保存热量的菜取出,这一路赶来,水已经凉了,好在菜还温,无需再热。
那女子坐到窦行之另一侧,抽过他手中的酒杯将未喝完的酒一饮而尽,笑道:“说过多少次,受伤不可饮酒。”
窦行之凝眉白她一眼,也不要她喝过的酒杯了,从另一边拿过一只干净的酒杯,又自顾自倒上,“在家里,我父亲管我,你谁啊,出来后你也要管。”
女子满不在意,撑起身子往林苒瞧,笑道:“林姑娘,你得管管你未来夫婿啊。”
林苒艰难地朝她回以微笑,没有说话,一肚子问题却问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