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再次照亮403室时,慕景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和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坐在餐桌前。
面前摊着平板电脑,屏幕上同时开着声波纹分析图、VOC成分表、公园老地图和《道德经》电子版。
“不对啊……”
她咬着面包片,含糊不清地嘀咕,“声源无法定位,气味分子扩散模式不符合任何已知物理模型,能量读数却有规律脉动……”
“这完全就是个悖论!我的理论框架受到了挑战!”她语气悲壮,仿佛遭遇了学术生涯的重大危机。
季玄音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刚冲好的豆浆,将一杯推到慕景面前。
“喝了。”
慕景哀怨地抬头:“季玄音,你一点都不觉得这很颠覆吗?一个能识别‘读者’需求并精准投放知识片段的灵异现象!这要是能研究明白,说不定能拿个什么超心理学大奖!”
“然后被当成骗子。”
季玄音平静地喝了一口自己的豆浆,“先想想怎么完成委托,公园管理处要的是专业解释,不是你的诺贝尔奖。”
慕景被噎住,气鼓鼓地灌了一大口豆浆,被烫得直吐舌头。
“嘶——你就知道泼冷水!那你说怎么办?继续去蹲点,跟那位闻馆长大眼瞪小眼?他都给我推荐《道德经》了,下一步是不是要抽查背诵?”
想到昨晚那精准到令人发毛的知识投喂,慕景心里其实有点发怵,但又莫名兴奋。
这和她之前遇到的所有执念都不同,没有悲伤,没有怨怒,只有一种……浩瀚而温和的“存在感”,像一座沉默的图书馆。
“去问问还记得闻馆长的人。”
季玄音点开手机,上面是昨天赵伯提到的几位可能知情的老人住址。
“他守护的不是那几张椅子,是那段时光和那种氛围,我们需要知道,那段时光对他,对那些人,意味着什么。”
上午十点,公园附近的老旧小区。
第一位拜访的是退休的刘老师,住在一楼,院子里种满了花。
听到她们问起静心湖畔的旧事和一位闻老先生,老人推了推老花镜,脸上绽开怀念的笑容。
“小闻啊!闻知白先生!那可是个真正有学问、又没架子的人!”
刘老师热情地招呼她们坐下,翻出老相册,“你看,这张,八七年还是八八年拍的,就在那第七张长椅边上。”
照片有些泛黄,但画面清晰:夏夜,一群人或坐或站围在长椅旁,有年轻的学生,有穿着工装的中年人,还有几位老人。
中间一位清瘦矍铄、戴着旧式眼镜、穿着朴素衬衫的老人,正微笑着指向手里翻开的一本书,周围的人神情专注。
照片背景里,湖心岛的“观文亭”轮廓还清晰可见。
“他就是闻知白先生?”
慕景仔细端详着照片中央的老人,试图将这张温文尔雅的面孔与昨夜那无形却浩瀚的“存在感”联系起来。
“对,他以前好像在哪个中学当老师,后来退休了,也不知道他家里具体怎么样,反正每天晚上,只要不下大雨,他准提个旧布包,里面装着书啊、杂志啊、还有他自己摘抄的笔记卡片,到湖边上班。”
刘老师回忆道,“谁都可以去他那儿借书看,不懂的问他,他总能说到点子上。”
“不光是书本知识,人生啊、工作啊、家里烦心事啊,跟他聊聊,心里就亮堂了,我们私下都说,他那不是布包,是个百宝囊,装的都是让人心安的‘药’。”
“药……”慕景和季玄音对视一眼,想起了济世堂的李老先生。
不同的领域,同样的“医者仁心”。
接着拜访的是一位姓吴的机械厂工程师。
他住在筒子楼里,听说来意后,从抽屉深处摸出一个铁皮盒子,里面珍重地放着一枚完整的圆形徽章,与慕景找到的那半片锈蚀的一模一样,上面清晰刻着“以书会友”四个字和麦穗花纹。
“这是闻先生自己设计、找人做的。”
吴工抚摸着徽章,眼神温暖,“他说,来读书、讨论的人,都是友,不是随便发的,得是真正读了书、有了心得、或者帮了别人解答了疑惑的,他才郑重其事地别上一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