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战带着人往东走了五里,在一片低矮的岩石后面扎了营。说是扎营,其实就是把马拴好,人缩在岩石背风的一面,裹着毡子靠在一起。没人敢生火。一夜无事。但也没人睡踏实。天蒙蒙亮的时候,蓝战第一个起来。他爬上最高的那块岩石,往西边看了看。天际线上灰蒙蒙的一片,什么也没有。"收拾东西,出发。“蓝战跳下来,”全速往东走。"所有人翻身上马。队伍走了大概一个时辰,走出了十几里地。蓝战一直在回头看,直到昨晚那片营地完全消失在视野里,他才稍微松了口气。"指挥使,前面就快到干河道了。“阿木在前面带路,”过了干河道再走二十里,就能踩上草。踩上草之后就好办了,马的速度能上来。"蓝战点头。但他话音刚落,铁木尔突然勒住了马。"等等。"铁木尔转头朝西边看去。所有人都跟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西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黄线。一开始很细,像是天边的一层薄雾。但那道黄线在肉眼可见地膨胀、升高、变厚,像一堵巨大的墙从地面上长了出来。"沙尘暴。"阿木的脸色刷地就变了。蓝战也看到了。那道黄色的墙距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但推进的速度很快——戈壁的沙尘暴不跟人讲道理,来了就是铺天盖地。"走!快走!”蓝战一拉缰绳,带头往东冲。三十匹马同时加速,马蹄在砂石地上敲出一串急促的闷响。但砂石的松软,马腿使不上劲,跑不出草原上的速度。蓝战一边跑一边回头看。沙尘暴越来越近了。然后他看到了另一样东西。在沙尘暴的边缘——那片翻滚的黄沙的前沿——有一串黑点在移动。不是十个八个,是几十个。"有人!"满都拉也看到了,声音带着慌。蓝战眯起眼使劲看了看。那些黑点的移动速度很快,而且节奏跟马不一样——更稳,更匀,不像是马跑出来的步伐。阿木回头瞟了一眼,脱口而出:"骆驼!"蓝战心里一沉。骆驼在砂石地上的速度比马快。马的蹄子在沙里会陷,但骆驼的掌垫宽大,踩在沙地上稳当得很。这就是为什么那些追兵能跟着沙尘暴的边缘跑——他们骑的是适应戈壁地形的骆驼。"那些人是谁?“铁木尔喊。"不知道!别管了,跑!”蓝战嗓门拉到了最大。三十骑拼了命地往东跑。但差距在缩小。蓝战能感觉到身后那些骆驼骑兵越来越近,每隔一会儿回头看一眼,他们就大了一圈。阿木的矮脚马在队伍里跑得最慢。蓝战注意到了,一把拽住自己的缰绳,减了一点速,跟阿木并排。"你的马行不行?""能撑住!"阿木咬着牙喊,"但再跑下去不行,砂石地太软了,马腿扛不住!""离草地还有多远?""十五里!"十五里。按现在这个速度,他们还要跑小半个时辰。但后面那些骑骆驼的追兵,照这个差距缩小的速度,大概一刻钟就能追上来。蓝战脑子飞快地转着。跑不掉。就算跑到草地上,马已经跑废了,人也没力气打了。而且他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从远处看至少四五十骑,可能更多。"阿木!"蓝战大喊,"这附近有没有能躲的地方?"阿木一边骑马一边想。他在这一带跑了很多年,地形记得不算差。但大部分的记忆都是平时采药走的路,不是用来打仗或者逃命的。"有!"阿木突然喊了一声,用马鞭指着东北方向,"那边有一条峡谷!是两座石头山中间的缝,很窄,我以前进去过一次!沙尘暴进不去!""多远?""三里!""走!"蓝战当机立断,调转方向,带着队伍往东北方猛冲。后面的追兵也跟着变了方向。他们的骆驼稳得很,转向几乎没有减速。三十骑在砂石地上跑了命。马已经在喘了,热气从鼻孔里喷出来像蒸汽。两里。一里。蓝战看到了前面那两座石头山。不高,大概几十丈,褐色的岩壁在夕阳下反着光。两座山中间确实有一道缝——看起来窄得只够一个人侧着身子挤进去。"那就是个死路!"铁木尔在后面喊。"不是!"阿木的声音因为风沙变得嘶哑,"进去之后有条通道,能走!信我!"蓝战看了一眼那条窄缝,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越来越近的追兵。骆驼骑士的轮廓已经能看清了——他们穿着灰色的布衣,头上裹着厚厚的布巾,只露出两只眼睛。腰间挂着弯刀,手里还有一些蓝战看不清楚的东西。这些人的装束不是草原部落的。来不及细想了。蓝战选择了信阿木。"全队进峡谷!一个跟一个,不要停!"蓝战出发后的第三天。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营地里一切照常。壕沟的工程进展顺利,乌日格带着人已经挖了三分之二了。围栏的木桩子也竖了大半,远远看过去有了一点像样的轮廓。我上午去工地看了看进度,又去学堂那边转了一圈。巴雅尔和呼和正在帐篷里争谁的字写得好看——呼和的"山"字写得方方正正的,巴雅尔的"山"字像三根歪七扭八的棍子。两个小鬼争了半天,最后决定让苏璃评判。苏璃看了两个人的木板,说呼和的工整但没有力气,巴雅尔的丑但有骨头。然后她说了一句"都得练",两个人就又老实了。中午的时候,我在帐篷里吃饭,苏璃走了进来。她的脸色不太好。"怎么了?"我放下碗。苏璃没有立刻回答。她坐在我对面,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地攥着裙摆。"刚才在试验田里。”她开口了,声音不太稳,“我在引导雨水的时候,突然心慌了一下。""心慌?""不是普通的心慌。”苏璃抬起头看着我,“你知道我对天气的感知一直很敏感。风要变、雨要来,我提前半天就能感觉到。""嗯。""刚才我突然感觉到——西边的天气不对。""哪里不对?""我说不清楚。就像是……那边的风在乱吹。不是正常的风向变化,是一种很暴躁的、混乱的感觉。空气里的水分在被什么东西搅动,乱成了一锅粥。"我放下了手里的碗筷。苏璃的感知我一直很信。她的能力不只是控水这么简单,她对整个自然环境的敏感程度远远超过普通人。如果她说西边的天气不对,那就一定有问题。"你觉得是什么?""可能是沙尘暴。“苏璃说,”但不像普通的沙尘暴。普通的沙尘暴我以前也感应过,就是风大、沙多、方向乱,但底子是自然的。这次不一样,我能感觉到那股乱流里面有一种……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故意搅动它。"我的后背一下子凉了。"蓝战他们在西边。"苏璃点头,眼神里全是担忧:"我知道。所以我来找你。他们可能有危险。"我站起来,大步走出帐篷。苏璃跟在后面。营地北边有一座刚建好的了望台,木头搭的,不高,但能看到远处的地平线。我三步两步爬了上去。了望台上放着一架望远镜——这是老铁按我的要求打磨的,铜管加镜片,虽然比不上现代的望远镜,但在这个世界已经算是好东西了。我举起望远镜,朝西边望过去。草原的尽头是一条黄绿相间的线,那是草地和戈壁的交界。交界线之后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然后我看到了。在地平线的最边缘,靠近天际的位置,有一道黄色的东西正在缓缓升起。不是日落的颜色。日落是橘红的,带着暖意。那道黄色是浑浊的、沉闷的,像是有人把一大桶泥浆泼到了天上。沙尘暴。正从西边往东边推过来。虽然距离我们的营地还很远——至少一百多里——但那个规模一看就不小。我放下望远镜。"你看到了什么?"苏璃在下面喊。"西边出了沙尘暴。"苏璃的脸都白了。我从了望台上跳下来,走到她跟前。"别慌。"我说,"蓝战带的人都是老兵,他不会没准备。而且阿木跟着呢,阿木熟悉那边的地形,遇到沙尘暴他知道怎么躲。""可是如果不只是沙尘暴呢?“苏璃说,"如果那个……搅动天气的东西跟他们碰上了呢?"我没回答。因为我也在想同样的问题。哈斯巴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站在旁边听了半天。"大人,要不要派人去接应?"我想了想,摇头:"不能。从这到蓝战的位置一百多里,骑兵跑过去要一天多。就算现在出发,到了那边黄花菜都凉了。而且沙尘暴挡在中间,人过去了也进不去。""那就只能等?""只能等。"我看着西边的天,心里盘算着蓝战的行程。如果他们昨天到了目标位置,今天应该已经在往回走了。最快的话,明天下午能回到营地。但那个沙尘暴的方向和蓝战回来的方向重叠了。也就是说,蓝战他们往东走,沙尘暴也往东推。他们跑不跑得过沙尘暴,要看他们的马够不够快。我握紧了拳头。"苏璃,你继续感知那边的天气。有任何变化马上告诉我。""好。""哈斯巴根,你让东边和南边的斥候加密巡逻。营地进入二级戒备。""是。""另外,把萨日娜叫来。"哈斯巴根一愣:"叫她干什么?""蓝战出去之前,她准备了大量的金疮药。让她再准备一批。如果蓝战回来的时候有伤员……"我没说下去。哈斯巴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我站在原地,又往西边看了一眼。那道黄色的天际线正在慢慢升高。蓝战,你给我活着回来。:()睡觉就能升级,我成至尊懒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