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的秋天,来得比积石山晚,却比积石山冷。
不是戈壁上那种干咧咧、裹着沙粒的冷。
是那种湿漉漉的、从地底下渗出来的。
钻进骨头缝里,就再也不肯出来的冷。
太庙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已经落尽了。
光秃秃的枝丫,伸在灰蒙蒙的天底下。
像无数只伸出的手。
想抓住点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小梁山站在太庙廊下。
手里握着那根,从野马泉胡杨树下刨出来的锈弩弦。
弦上的铁锈,蹭了她一手。
她没有擦。
只是紧紧握着。
望着院子里,那些刻着名字的灵位。
林冲的灵位在最前面。
旁边是武松的令牌、燕青的藤杖、张清的弩机刻度拓片、尚结赞的直刀。
那把直刀的刀鞘上,绿松石已经磨得发亮。
鞘口被太庙的香火,熏出了一层薄薄的烟垢。
她把锈弩弦,轻轻放在张清的拓片旁边。
退后一步,单膝跪下。
张爷爷。
你的弦,我替你捡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
像是在跟一个坐在对面的人,拉家常。
野马泉的水还是咸的。
胡杨还在。
你垒的弩机石基,也还在。
我把它埋回了原处。
只带了这根弦回来。
曾外祖母说。
你留着这根弦做念想。
念想不是拿来修弩的。
是拿来传下去的。
现在它传到我手里了。
我不会再用它打仗了。
但我会把它放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