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两艘足以遮蔽星域天光的帝国战舰,破开第三军团亚空间主星厚重柔和的维度屏障时,方才一路肆虐翻涌的亚空间灵能潮汐,骤然褪去了所有狂暴戾气。原本撕扯虚空、咆哮不休的能量洪流,在此片专属星域尽数温顺沉降,化作一层轻柔温润的灵能薄雾,静静笼罩着这座沉寂千年的军团圣地。
阿巴顿的专属旗舰,那艘纵横星海、威名震慑万千星域的荣光女王级战舰复仇之魂号,舰身镌刻的千年战痕与军团徽记在灵能天光下静静生辉。它携同另一艘艘肃穆庄严的重型战列舰一同抵港,这艘战舰承载着帝皇之子的血脉荣光,承载着牺牲者们冰冷的躯体,肩负着跨维度归葬的神圣使命。
恢弘庞大的舰体拖着绵长厚重的阴影,缓缓沉降、精准对位,稳稳停泊在主星空港巍峨宏伟的巨型泊位之上。舰体引擎的低鸣缓缓平息,为这场跨越灵魂之海的远行,画上安稳的句点。
相较于外部灵魂之海永恒的癫狂与毁灭,第三军团的亚空间主星,是这片狂暴维度中难得的净土。整片星域彻底隔绝了现世银河的连绵烽火与杀伐乱象,千年以来不沾战火、独守一隅。精纯温润的灵能力场层层叠叠包裹整颗星球,抚平所有虚空躁动,滋养着这片军团圣地的一草一木。这里兼具帝皇之子血脉深处与生俱来的优雅华美、极致规整的美学底蕴,更沉淀着老牌军团历经万古岁月、饱看过银河兴衰的厚重威严,肃穆静谧的氛围浸透每一寸空域,让人不自觉心生敬畏。
伫立舰桥舷窗前的阿巴顿,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心底悄然翻涌起一阵绵长的感慨。数千年前,他亦曾远赴同处亚空间驻守的钢铁勇士主星,彼时第四军团原体潜心闭关,深耕本源、稳固军团维度根基,常年不问俗世征伐与外界军务,将所有对外交涉、远征军对接、外事统筹的重任,尽数交付麾下最信赖的核心战将全权处置。
而今故景重演,第三军团亦是全然相同的格局。
原体久居军团中心的熔炉,沉心闭关,以自身伟力稳固军团,维系整片附属亚空间维度的平衡稳定。俗世的征伐事务、军团的对外交涉一概放手,交由麾下子嗣独立执掌。正因如此,今日全权代表第三军团出面接待阿巴顿、承接这场跨军团高层会晤的,便是历经泰拉血战幸存至今、第三军团硕果仅存的领主指挥官,典范者、裂魂者——艾多隆。
作为帝皇之子军团当之无愧的头牌门面,艾多隆的威名始于璀璨盛大的大远征时代。自少年入伍、追随原体征战星海伊始,他便凭借超凡绝伦的战力天赋、缜密无双的指挥谋略,以及至死不渝的绝对忠诚,牢牢深得原体的信任与偏爱。在人才济济的帝皇之子军团中,他始终是地位尊崇、功勋累累、无可替代的核心子嗣,是军团倾力培养、寄予厚望的顶尖天骄。
回溯大远征的黄金纪元,艾多隆是整片公认的最为追求完美的阿斯塔特之一。他的容貌俊朗无瑕,战甲一尘不染、规制完美,战术排布精妙绝伦、从无疏漏。单兵搏杀可破万军,统筹舰队可定星域,兼具顶级的个人战力与全军统帅的磅礴格局。可也正是这份近乎无懈可击的实力与荣光,养出了他刻入骨髓的极致骄傲,近乎偏执的自负心性。
彼时的他,将完美与荣光视作生命唯一的准则。他容不得自身出现半分瑕疵,容不得麾下智慧中留存一丝缺憾。每一场征伐落幕,每一次大捷落定,他总会极尽张扬地展露自身功绩,如同站在银河舞台中央的表演者,毫无保留地炫耀着自己的赫赫战功,炫耀着帝皇之子的无上风华。偏执、张扬、浮夸,锋芒毕露得让无数同僚侧目,可无人能否认他的强大,无人可以复刻他的璀璨。
那时的艾多隆意气风发、锐不可当,眼底盛满意气与不败锋芒,将一世荣光、毕生完美,当作毕生追逐的唯一信仰。
可那场大战的爆发,彻底碾碎了大远征的盛世繁华,改写了整片银河的格局,耗尽了帝国积攒的元气,也彻底改写了艾多隆的人生。
那场被誉为银河文明史上最惨烈、最悲壮的终极之战,战火绵延万里,尸骸堆积星海,无数帝国精锐葬身沙场,无数军团荣光付诸东流。滔天战火与致命利刃,不仅撕碎了帝国的防线,也在艾多隆的躯体与灵魂上,刻下了永生无法磨灭的创伤与烙印,彻底摧毁了他引以为傲的完美身躯与偏执信仰。
此刻静静伫立在空港大殿中的艾多隆,早已褪去了当年的无瑕模样,满身皆是岁月与战火的痕迹。最触目惊心的,是他脖颈处那一圈横贯整周皮肉的巨型缝合伤疤。那血战濒死重创后,强行接续断裂躯体、拼死挽留性命的永恒印记,皮肉交错拼接的痕迹凹凸狰狞、清晰可怖,无声诉说着当年那场血战的绝望凶险,诉说着他曾历经的生死绝境。
阿巴顿静静凝视着久违的袍泽,千年尘封的记忆骤然翻涌。大远征时代与艾多隆数次并肩征伐、联手平乱、共拓星海的画面,一幕幕清晰浮现在脑海之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平心而论,艾多隆的指挥能力与自身实力从无半分争议。无论是百万舰队的集群战略指挥、跨星域攻防的战术排布,还是近身搏杀的单兵战力,他都稳居帝国阿斯塔特顶尖行列,远超同时代无数精锐,是无可挑剔的军团统帅、冲锋陷阵的绝世先锋。
但年少张扬的艾多隆,那份极致到近乎魔怔的完美执念,战后必张扬炫耀、大肆彰显功绩的浮夸秉性,与阿巴顿沉稳内敛、务实杀伐、不喜浮华的行事风格格格不入,让当年的他始终心存隔阂。阿巴顿由衷认可艾多隆的绝世才华与无可替代的战场价值,却始终不愿与他深度合作、长久并肩。彼时的凤凰长子太过张扬,如同贪恋舞台灯光的演员,而非沉心杀戮的战士。
可此刻,望着眼前褪去所有锋芒、洗尽一世浮华的凤凰长子,阿巴顿心底生出强烈的割裂与恍惚。他几乎无法将眼前这位沉静沧桑、荣辱不惊的战将,与记忆中那个张扬浮夸、偏执完美、目空一切的存在重合。
千年烽火淬炼,万古沧桑沉淀,足以磨灭一身骄矜,重塑一人心性。
曾经那张精致无瑕、容不得半点细纹、半点伤痕的俊朗面容,如今纵横着数道深浅交错的战疤。这些在昔日的艾多隆眼中绝对无法容忍的瑕疵,若是放在大远征年代,他必会倾尽珍稀物资、耗费无尽精力,不惜一切代价彻底修复抹平,绝不允许半分缺憾玷污自身的完美。可历经生死绝境、看透浮华虚妄的他,如今坦然承载着所有战火烙印,眼底无半分介怀、无半分躁动,只剩历经浮沉的从容淡然,荣辱不扰本心,伤痕皆是勋章。
昔日流于表面的华美张扬尽数消散,他身上的精工动力甲规整肃穆、质朴端方,摒弃了所有冗余的鎏金纹饰、浮夸的凤凰图腾,没有半分刻意彰显的锋芒与荣光。帝皇之子血脉中与生俱来的优雅风骨依旧留存,却不再是年少刻意雕琢的精致,而是沉淀千年沧桑后的沉稳厚重。
这般沉静内敛、质朴淡然的模样,甚至让阿巴顿生出一种极致恍惚的错觉——眼前之人,早已不是他熟知的、烙印着鲜明浮华特质的帝皇之子。
纵然心底万千感慨翻涌、新旧认知剧烈碰撞,久经沙场、深谙隐忍藏锋之道的阿巴顿,面上依旧维持着战帅的沉稳肃穆,不动声色,不露半分异样。他步履从容沉稳,上前与艾多隆执手会晤,言语平和有度、礼数周全规整,整场初见交谈肃穆顺畅、分寸得当,全然是两大军团高层会晤的正统姿态,无半分私交流露。
可阿巴顿眼底一闪而过的审视、诧异与复杂感慨,终究没能逃过艾多隆历经千年淬炼的敏锐感知。
泰拉血战的生死磨砺、千年独处的静心沉淀,早已将艾多隆的心智打磨得凝练通透、洞若观火,洞察力远超寻常阿斯塔特。短短数句寒暄,他便精准捕捉到阿巴顿频频落在自己身上的异样目光——那眼神熟稔又陌生,交织着审视、感慨与难以置信,仿佛在认真打量一个脱胎换骨、全然陌生的旧日袍泽。
待随行将士井然有序地安置好莱拉斯的殓舱,妥善完成英烈归葬的所有前置筹备工作,所有下属尽数躬身退避,大殿之内只剩二人独处、再无旁人之时,艾多隆终于卸下了正式会晤的拘谨肃穆,语气松弛柔和,带着老友闲谈的温润笑意,轻声点破了这份萦绕在二人之间的微妙氛围。
“亲爱的伊泽凯尔,你为何一直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仿佛站在你面前的,不是你相识千年、并肩征伐的艾多隆一般。”
心事被骤然戳破,素来沉稳内敛的阿巴顿微微一怔,难得露出一丝松弛的神态。他低声干咳两声,收敛了眼底翻涌的万千感慨,不再刻意掩饰心绪,坦诚道出心中最真实的想法,语气真挚直白,无半分虚伪客套:
“咳咳,倒也不能说全然陌生。只是千年未见,你真的变了太多,我的兄弟。”
艾多隆眉梢微微挑起,沉寂多年的眼底掠过几分久违的趣味,轻声追问:“哦?那你且说说,我何处变了?”
“处处都变了。”阿巴顿微微颔首,目光缓缓落在他布满战痕的面容,以及脖颈那道狰狞的缝合伤疤之上,字字真切、娓娓道来,“昔日你我并肩之时,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浮夸如登台表演,事事追求尽善尽美、万众瞩目,每一场战果都要昭告星海、尽显荣光。而你身上的这些伤疤,放在大远征时代,你必然会穷尽一切手段彻底消弭,绝不允许半分瑕疵玷污你的躯体。可如今,你坦然承之,毫无半分介怀。”
听着阿巴顿精准透彻、一针见血的点评,艾多隆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低声失笑。笑声温和轻柔,裹挟着岁月沉淀的自嘲与怅然,藏着千年独处的孤寂与唏嘘。笑意转瞬消散,他缓缓仰头,望向主星上空澄澈温润的灵能天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满是沧桑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