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少女大概是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料到这个,当即眉眼一压,十分不解道:“好生奇怪,这算哪门子关系?”
晏挽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我也想知道。”
他心里一阵五味杂陈,难得直白地吐露心声:“不过非要选一个的话,比起‘小叔叔’,还是‘小表爷’更好听一些吧。”
少女不敢苟同,连连摆手道:“不不。两个都奇怪透了!”
当下又暗自纳闷,自己是太久没下山,与世脱节了吗?怎么如今宗门里不兴师尊师伯那套,反倒流行起叔侄表爷来了。
晏挽低头一笑,借着袖子擦拭剑身。少女却不依不饶,从枝头跃下,衣袂带落几片桃花花瓣,又问:“如此说来,你其实与观长老并无师徒名分?”
她掰着指头数,“只是他去凡界碰巧遇见了你,又碰巧替你开了灵根,然后顺路把你带回了画中仙?”
说到这儿,她脚步停住,目光落在晏挽脸上。
“那他怎么不顺便收你为徒?毕竟明千春也是这么被他带回来的。”
晏挽握剑的手骤然一滞。
剑身映出一双沉下去的眼睛,花奚和察觉到不对,凑近了些,“阿挽,你的脸色好吓人,你怎么了?”
晏挽没有应声,他的目光越过少女肩头,落向了远处那棵随风招摇的青树。
那树一片青绿,枝头却偏偏挂着几朵红花,在日光下艳得像血,又俗又扎眼。
他盯着那棵树,心想:这树既没品味,又满是挑衅。
早晚砍得片叶不剩。
“我没事。”他收回视线,重新提剑摆好招式,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乖巧,“奚和师叔不必担心。今日天色尚早,弟子还能再练一会儿,师叔若是累了,便先回去歇息吧。”
眼前这位被他称作师叔的青衣少女,正是花朝寒的关门弟子——花奚和。
花奚和听着“师叔”这称呼,总觉得别扭,她本就对这个认识没几天、但格外乖巧懂事的清秀少年颇有好感,当即打断他:“别叫什么师叔啦,和千春一样,叫我姐姐吧。”
少女别开目光,望向远处山影轻声道:“既然观长老把你托付给我,我便会尽我所能助你修行。”
不知是哪个字扎到了少年,花奚和眼见晏挽眉梢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却又很快恢复如常。
她顿了顿,斟酌着措辞开口:“你别怕,师尊一向嘴硬心软,不会真赶你们走的。而且云海古道我会一同前往,到时我护着你。”
花奚和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还是咬了咬唇,把话咽了回去。
说实话,她也搞不懂师尊到底在想什么,真让一个初入仙门的少年去闯云海古道也就罢了,竟还要他拿下云榜前三。
花奚和自己都未必能做到。
她深吸一口气,转而想道:实在不行去督促一下千春师弟吧。
那小子好歹多练几年,遇到硬茬把他往前一扔,喂饱了灵兽也算人尽其力,不比指望他拿前三实在?
想到这不甚厚道的主意,花奚和忍不住闷笑一声,又赶忙收敛神色,抄起石桌上的桃枝,枝尖遥遥点向晏挽。
“阿挽,你可小心了——”少女的声音轻快灵动,“这一剑,我用五成功力!”
花奚和足尖点地飞身上前,径直朝着晏挽攻去。
晏挽当即提剑横挡,两股灵气轰然相撞,瞬间掀起一阵凌厉劲风,朝着四周席卷开来。
她手中不过是根寻常桃枝,对上晏挽的灵剑,非但不落下风,反倒隐隐有压制之势。
“剑意通神,对敌之时,先投身天地自然,再握稳手中剑、顺平体内气,出招之际,剑意自会如春风化雨,蕴力万物、顺势而发!”
花奚和的声音伴着剑气传来,铺天盖地的灵力朝晏挽压去,他脸上没有半分惧色,脑中飞速回味着方才的心诀,而后身形急退卸力,腕间一转,持剑反手回击。
攻守转换,不过瞬息。
“很好。”花奚和眼中掠过几分赞许,轻喝一声,手中桃枝一颤,庞大幻境骤然以她为中心铺开,而后将两人尽数笼罩其中。
晏挽心道不妙,立刻收敛心神,全神戒备起来。
幻境之中,修士五感皆会被扰乱,心神稍有杂念,便会被施术者抓住破绽,趁虚而入。
劲风自身后袭来,花奚和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晏挽背后,桃枝直点其后心。
这幻境她开得毫无预兆,为的就是打晏挽一个措手不及。晏挽修行才刚入门,之前能接连招架,已是天资绝顶,远超常人了,故而这一招虽凌厉,却也是点到为止。
然而桃枝碰到的却是一道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