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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拒绝（第2页）

苏雅露没有立即回复。

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经历了秦子涵没有察觉的变化，先是意外，眉头微微挑起，眼睛里的锐利收敛了几分，变成了某种更柔和的东西。

她觉得儿子长大了，有些欣慰，但这个神情只持续了不到一秒，紧接着，有什么东西从她眼底浮上来，像一滴墨水滴进清水里，迅速扩散成浑浊的暗色。

是恶心。

想到他长大，她联想到了那些网页。

那个晚上，她坐在儿子的书桌前，屏幕上滚动的文字像一条条蠕动的虫子爬进她的眼睛。

那些直白露骨的标题，那些关于母亲与儿子的描写，她只看了几秒，但那些文字像是被烙在了视网膜上，闭上眼也能看见。

她盯着面前的秦子涵。

他的眼睛清澈，眼神认真，正在等她的答复。

他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杂质，只是单纯地想解决问题。

但苏雅露无法用“单纯”的眼光去看他了。

那些文字横亘在她和儿子之间，像一片无法清除的雾霾。

她忽然觉得胃部一阵翻搅，如果这就是儿子“长大”的证明，如果这种独立思考能力、这种想要保护她的自信，和那些藏在电脑深处的肮脏幻想是同一个来源的话。

她宁愿他永远是那个唯唯诺诺、什么都听她安排的小男孩。

那个让她省心的小男孩。

“不行。”

苏雅露的声音比平时更冷，她转过身去继续整理棕榈叶，没有看秦子涵的脸。

“丛林太深了，”她说，语气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们不知道里面有什么，野兽、蛇、毒虫，随便哪一样都比风雨更危险。现在我们对这片林子一无所知，不能贸然深入。”

她停了一下，手里攥着一片棕榈叶的叶柄，指节微微发白。

“暂时最好的方案，还是加固庇护所。”

秦子涵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母亲的背影，那背影是僵硬的，两肩绷得笔直，像一堵他从小撞到大却始终翻不过去的墙。

他想说点什么，但他嘴唇动了动，争辩的话到了嘴边就自动消了音。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几乎刻进骨头里的惯性，母亲说了“不行”，那就到此为止。

“好。”

他低下头，声音又变回了那种低沉的、顺从的音量：“我去找树枝。”

秦子涵转身往林子走。

脚踩在沙滩上，一个一个脚印，步伐很慢。

他的肩膀微微往下塌，像扛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苏雅露没有回头看他。她听着儿子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被海浪声淹没。

然后她停下来，手里的棕榈叶被攥得太紧，叶缘在掌心压出一道浅浅的红痕，她低头看了看，把手松开，继续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