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今聆沉浸在出奇的愤怒之中,并没有注意到建安的称呼的转换,她掷地有声的答应道:“没问题!定要他好看!”
建安的笑容加深,他嘴角显出浅浅的一层笑纹,模糊了眼神中的冷淡的怀疑之色。
季瀚没有察觉到其中的诡异,他一丝不苟的行礼告辞:“那林老爷,本官就先行回衙,近日内会尽快再次开堂审理。您和令爱在家稍候,以身体为重。”
林老爷深深一拜,头快垂到地面。
他起身眼眶通红,嘴唇动了动,最终一句话未说又深深的拜下。
那些恨意和祈求都在这片沉重的无言之中。
县衙后堂的书房之中,燃烧着油灯的昏黄的光糊在三张疲倦的脸上。
建安点点手中的讼状文书,说:“我们确认再三,林小姐与胡三所说的前后基本相差无几,最大的问题就在中间出事的那个时间段。林小姐表示,她在家睡觉时房门一直都是不锁的,那晚雷雨声大,所以她没有能够听见有人推门而入的声音,甚至于一开始并没有察觉到有人接近她的身边,直到身上被褥被掀开后,被深夜寒露冻醒,才发现胡三正……”建安顿了顿,接着道,“金镯可能就是在过程之中被拿到了手。而胡三则表示,他是看见被褥之下有金光在雷光闪明之下耀眼异常,他一时财迷心窍才掀开被褥夺镯逃跑。”
季瀚点头附和:“林老爷一开始写讼状的时候考虑到女儿的情绪没有问的仔细,措辞之时为了女儿名声又未敢写的露骨,所以让那歹心之人钻了空子。”
孟今聆虽然出不了什么主意,不过因为跟林小姐沟通的人是她,所以她一直陪在旁边未曾离开,被他们对着讼状的细节盘问了一遍又一遍差点崩溃,此时听见建安跟季瀚的话,长长的拉出了一个哈欠懒懒的说道:“之前因为缺少林小姐的对峙,所以让那个渣男有机可乘。现在问清楚了,再重新写一份严谨的不就可以了吗?”
季瀚摇摇头解释道:“如果真能如此便简单许多。之前那份讼状供词双方都签字画押为诺,除若语句语病的问题,不得对其阐述内容做任何的删改。”
“一点都不能改?”孟今聆觉得这条死板的规定未免太不符合常理,“只能在改错字跟病句?”
“是的,”季瀚说,“如果出现讼状格式错误、错字、病句等问题,必须将讼状退还重新誊写无误后方为有效。”
“嗯……”孟今聆沉吟了片刻,突然动手拿起桌上的笔在讼状之上随意一个字之上点了一个“丶”,她放下笔,“这下好了,可以重新誊写一份新的了。”
季瀚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从椅子上拔起,着急起来等不及找抹布便用衣服的袍角去擦拭孟今聆突然点上去的那一个“丶”,然而这又哪里是能够擦得干净的,反而还将那点墨渍越擦越大、越擦越大,竟然将连着的多个字都被擦的模糊不清:“这、这可如何是好?”
他努力去辨认被模糊的那几个字,“这是……是揭被勒镯?”
“不是吧?”孟今聆也上去瞅了瞅那几个字,繁体又加上晕染的墨渍,她实在是辨认不出,她琢磨着这句话,“这句话听起来就像是在说胡三掀开被子就是为了镯子?听起来违背了林老爷一开始写这份讼状的初衷。”
她想到一个简单粗暴的办法:“讼状文书也弄脏了,我们不如将有争议的部分全部假装不小心泼上了污渍,这样就可以在誊写的时候按照对林老爷有利的标准重新写了。”
“但是,胡三不会在新的更改的讼书上签字的。”
他自己心里清楚,一份讼状之上那些对他有利的语句有那些,他不可能同意删改去那些语句。
“那怎么办?”孟今聆参照电视剧中屈打成招的情节画面,结结巴巴的道,“总……总不能上刑逼供吧?”
这时,刚刚在一旁没说话的建安突然开口:“确实不是揭被勒镯。”
季瀚狐疑的看着他。
他虽然头脑不甚灵活,幸好记性尚佳,他明明清楚的记得是“揭被勒镯”四个字,建安怎么说不是呢?
“不是揭被勒镯,”建安提笔在白纸上写下四个字。
他单手抖开那张纸,字正腔圆的念道:“勒镯,揭被。”
一字未差,意思却差以千里。
建安看着已经了悟的季瀚,笑道:“孟姑娘刚刚说的没错,‘揭被勒镯’违背了林老爷的本意,而这‘勒镯揭被’才是他真正想说的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