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市刑侦大队单独询问室
林深没有看冷玥。
他看的是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三枚戒指。银色的给陈太太,镶碎钻的给李女士,黄金素圈的给王老师。它们并排箍在同一个手指上,像三个永远不会见面的女人,被压缩在一厘米宽的金属里。
“林深。”冷玥把文件夹合上,“还是说,我应该叫你林浅?”
他的手指终于停下来了。
“你查到了多少?”他问。声音平稳,是那种经过二十年训练、可以在任何突袭下保持音调不变的本事。
“足够多。”冷玥把一张照片推过来,“这是八年前‘经三路出租屋杀人案’的卷宗。死者是你的前夫,王志强。当时的嫌疑人叫林浅,女性,是你的曾用名。案件因证据不足撤销,但卷宗里有一份目击证人的关键供述——‘林浅深夜浑身是血从出租屋跑出来,手里攥着一把刀。’”
林深没有看照片。他看的是冷玥的眼睛。
“你的DNA和沈渡一样,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冷玥说,“丰华苑碎尸案现场提取的第二组生物检材——不是沈渡的那一份——是你的。你和沈渡没有亲属关系,你们的DNA却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受害人身上。给我一个解释。”
“我没有解释。”林深说,“我只知道,八年前我没有杀人。那天晚上我在外地出差,有酒店监控和消费记录。至于为什么我的DNA会出现在三个月前的案发现场——”
他停顿了一下,三个婚戒在日光灯下同时闪了一下光。
“也许我的身体比我的记忆更诚实。”
他同时拥有三个妻子这件事,在下午四点被拆穿了。
不是冷玥查到的,是小周。年轻警员在筛查林深的电子轨迹时,发现三组完全平行的生活数据:三个微信号、三个支付账户、三套租房记录、三个医保账号。数据同步得完美无缺,像是被同一个工程师维护的系统。
“我不打算问你为什么。”冷玥说,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是见过太多人性扭曲之后的倦怠。“我只想问,你的三个妻子知不知道彼此的存在?”
林深终于抬起头来。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眼泪。四十岁以后他就没再哭过,不是因为坚强,是因为哭会露出破绽。
“一个知道。”他说,“陈太太知道一切。”
冷玥等着。
“是她帮我设计的。”林深的声音低下去,像退潮后的海面露出礁石,“当初我——不,是她——我作为林浅的时候,被抓进去过。不是因为王志强的死,是因为另一件事。陈太太花了很大的力气把我弄出来,然后说:‘你必须变成另一个人。’她出钱做了手术,办了新身份,拆掉了所有可能追踪到林浅的线索。条件是……”
“什么条件?”
“做她的丈夫。”
冷玥的笔停了。
“她给我买了三套房子,三辆车,三个手机。”林深说,“然后她说:‘你自由了,去找你真正爱的人吧。但每个月的这一天,必须回家陪我吃晚饭。’她让我去爱别人,因为她知道,我永远不会真的爱她。”
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沈渡和另外三个人是什么情况吗?”冷玥问。
“我们共享了记忆。”林深说,“这不是比喻。每天早上醒来,我的脑子里会多出一些不是我的画面。有个女人在解剖尸体,手不抖。有个小女孩被逼着学棋,哭着把棋子吞下去。有个男人——”他顿住了,声音终于出现了裂缝,“有个男人用拳头打一个女人的肚子,那个女人是我。”
冷玥把笔放下了。
“你怀孕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