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默站在那片浓稠的黑光里,不挣扎,也不慌张。他抬起头,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罩在头顶的那面盾,像是在端详一件有趣的东西。黑光映在他眼里,他的眼神很平静。“那如果”他开口,声音不急不缓,“我把盾魂给拿下呢?”罗一剑愣了一下。然后他笑出了声。“盾魂?你开玩笑吧?”他看楚默的眼神像在看一个说胡话的人,“天魂盾的器灵乃是千年灵体,你一个金丹境,想拿下它?”楚默没再说话。他动了。他没有去硬冲黑光的封锁,而是纵身一跃,整个人化成一道影子,不往外冲,反而往里钻。影子像一柄细锥,直接穿透天魂盾的外层护罩,钻进了盾的内部空间。罗一剑的笑容第二次僵住。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冷笑一声,伸手一招,天魂盾立刻缩小,飞回他掌中。他翻手将盾收好,拍了拍手掌,转身看向南宫云火和和峰,脸上的笑意重新堆了起来。“两位。”他摊了摊手,姿态悠闲,“他已被我困住。现在你们还想进去帮忙吗?”和峰没说话。南宫云火也没说话。他们俩站在那儿,像两根钉在地上的木桩,走不了,上也上不去。南宫云火的视线死死盯着罗一剑收盾的那只手,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但每一个念头走到最后都是一条死路。他只能等。等一个他不知道会不会来的奇迹。盾内是另一片天地。昏暗,空旷,没有天也没有地,只有一片混沌的灰黑色雾气在四面八方缓缓翻涌。楚默的影子在这片雾气中穿行了很久,最后停住了。他面前出现了一座山。山体通体漆黑,山石表面泛着幽幽的暗光,像是被无数年的黑暗浸泡透了。整座山散发着一种沉闷而古老的气息,压得人胸口发闷。楚默的影子停在山前,微微凝实了一些。他抬头看着山,语气平淡:“你就是器魂吧?”话音落下,山体上的黑光忽然流动起来。山顶涌出一团浓重的黑云,云团翻滚了几下,凝聚成一个中年男子的轮廓。身形高大,五官模糊,整个人在半空中若隐若现,像是随时会散开又随时会聚拢。他俯视着楚默,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你以为你进来,就能出去吗?”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回音,在整片空间中嗡嗡作响。楚默看着他,没接这个话茬,而是很直接地说:“只要打败你,就行了。”中年男子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笑了。那种笑不是愤怒也不是轻蔑,而是一种纯粹的、居高临下的不可思议。就好像一只蚂蚁爬到他脚边,仰着头说要把他搬倒。“就你?”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冒犯后的冷意,“一个金丹境之人,也敢说打败我?你是不是异想天开?”楚默耸了耸肩。“试试。”他说。话音落下的同时,他身下的影子忽然裂开了。从影子中飞出两道漆黑的冥魂影,一左一右,缓缓升到半空。那两道冥魂影的形状像是两尊佛影,但没有半分慈悲气,通体散发着浓烈的黑光,周身有肉眼可见的阴冷气息在翻涌。它们无声无息地飘到中年男子两侧,开始缓缓旋转。中年男子起初没有在意。他甚至觉得好笑。冥魂影这种东西,对付普通灵体或许有效,但他可是千年器灵,魂魄凝实程度远非寻常灵体可比。两道冥魂影就想对付他?做梦。但那两道黑影转了三圈之后,他的表情变了。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四面八方挤压他的灵体,不是力量上的碾压,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直抵魂魄本源的压制。他的灵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动,轮廓的边缘变得不再稳定,忽明忽暗,像是风中的烛火。“怎么回事?”他的声音里头一次出现了波动,“为何我感觉”他话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的灵体正在被那两道冥魂影一点一点地牵引、拉扯、分解,速度不快,但不可逆。楚默站在下面,仰头看着他,笑眯眯的。“我这冥魂影,攻击灵体很有效果。”他的语气很随和,像是在跟人解释一道菜的做法,“而你,既然是这盾的器灵,那我自然很容易对付。”中年男子的脸色彻底变了。恐惧这种东西,在他作为器灵的漫长岁月里是很少出现的。但此刻它来了,来得又快又猛,像一个很久不见的旧相识突然破门而入。他的灵体抖得越来越厉害,轮廓的边缘已经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纹。“别别伤我。”他跪下了。一个千年器灵,面对一个金丹境的修士,跪得毫无犹豫。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低沉的金属回响,而是一种急促的、带着颤音的哀求。,!楚默看着他,收起了笑容。“那就好好听我的。”“听一定听。”中年男子连连点头,生怕慢了一拍那两道冥魂影就会把他撕碎。楚默满意地收回目光,影子一晃,消失在了原地。盾外的世界里,罗一剑还什么都不知道。他把天魂盾收在掌中,掂了掂,感受着盾身传来的那种沉甸甸的踏实感,心里最后一点担忧也散了。楚默那小子再诡异,进了天魂盾的内部空间,还能翻出什么浪花?那里可是器灵的地盘,千年灵体的主场,一个金丹境进去,等于是羊入虎口。他把盾揣好,站在阵法的边缘,双手抱胸,目光扫过南宫云火和和峰,脸上带着一种大局已定的从容。“今夜一过。”他拉长了声音,每个字都咬得志得意满,“你们皇宫的主人就得换了。”说完,他哈哈大笑。笑声在夜色中传出很远,和峰和南宫云火的面色在笑声中一寸一寸地暗下去。“那未必。”声音很轻,很近,几乎就贴着罗一剑的后背响起。南宫云火猛地抬头。和峰也猛地抬头。他们同时看到了。楚默就站在罗一剑身后,身形修长,衣袍被夜风吹得微微拂动。他的表情很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点弧度,像是在看一个讲了半天笑话终于讲到结尾的人。罗一剑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的后背一瞬间绷紧了。那种感觉比被刀架在脖子上还可怕,因为刀架在脖子上你至少知道它什么时候来的,而楚默的出现他完全没有察觉。他猛地转身。转得很快,快到衣袍都甩了起来。但楚默的掌更快。那一掌轻飘飘地印上来,看着不快,却根本躲不开。掌心里有幽光一闪,两道冥魂影顺着掌力直接打入罗一剑体内,穿透血肉,直击魂魄。罗一剑浑身剧震。那种疼不是肉体的疼,是从魂里炸开的疼,像有人在他脑子最深处点了一把火。他整个人弓了起来,一口鲜血从喉咙里喷出来,溅在脚下的石板上,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颜色。他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恐惧。不是惊讶,不是愤怒,是纯纯粹粹的恐惧。他甚至没有还手,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面已经背叛了他的天魂盾。他捂着胸口,踉跄后退,一头扎进了身后的阵法光幕里,像一只受伤的野兽逃回巢穴。阵法吞没了他。只留下一声嘶哑的怒吼从阵内传出来:“你给我等着!”:()荒古虫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