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小哥第一次独自巡边那年,刚满十七岁。
安西都护府的春天,来得比汴京晚。
积石山脚下的骆驼刺才刚冒芽。
戈壁上空的云,已被风吹得干干净净。
他骑着一匹从吐蕃换来的青骢马。
马背上驮着帐篷、干粮、一袋炭笔。
还有一张新裱的水源图。
是小梁山去年冬天,亲手交给他的。
图上每一处标注,他都背得出来。
从积石山到野马泉。
从野马泉到风喉。
从风喉到暗泉。
从暗泉到斡难河故道。
他背的不是符号。
是每一口水源后面,站着的人。
他带着三个新招来的年轻斥候。
沿着曾外祖母燕回标注的老路线,向北走。
沿途每过一处水源地。
他就让那几个新兵下马。
用炭笔在水源图上,标上新的水位。
野马泉的水还是咸的。
胡杨又长高了些。
树冠上新抽出几根嫩绿的枝条。
他走到张清垒的弩机石基前面。
蹲下来,把石缝里的沙土抠干净。
露出底下的铁钉残件。
然后站起来,继续往北走。
风喉谷口的风还是那么大。
从崖壁间灌进来,吹得人站不稳。
他站在谷口。
望着两侧崖壁上,那些被弩箭凿出的豁口。
豁口还在。
只是被风沙磨得更光滑了。
豁口边缘的岩石缝里,长出几丛枯棘。
枯棘上挂着几缕,不知哪年路过的人留下的布条。
暗泉的水还是甜的。
井圈上的碎石,被风沙磨得更圆了。
井底的水面,比往年又浅了些。
他用绳子吊下去量了尺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