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既然你不交费——大爷的语气变了,从物业主任变成了拆迁队长,那就别怪我用第二招了。
第二只脚踩下去的瞬间,母舰内传来一声巨响——化粪池的搅拌机虽然已经停了,但储存在里面的东西,在零重力下,终于开始飘出来了。
老金的声音从底层舱室传来,带着绝望:老板!屎飘出来了!
==========
屎飘出来了。
这个信息在母舰内部以比光速还快的速度传播——不是通过通讯系统,通讯系统已经死了——而是通过气味。零重力环境下,气味的传播不再受对流限制,三千七百人两个月的排泄物在舱室内均匀弥散,每立方米的空气都变得浓稠而富有层次感。
莫比乌斯干呕了三次:老板,我虽然是半机械体,但我那半个人类的嗅觉还在工作——呕——能不能先处理一下这个——呕——
老金从底层舱室飘出来,浑身挂满了不该挂的东西,脸色发绿:化粪池的密封门也断了电,自动锁失效,全飘出来了。老板,我干了三十年后勤,什么场面没见过,但今天这个——他抹了一把脸,抹到了更多不该抹的东西,——这是我的职业生涯天花板。
杨飞没说话。
他站在黑暗中,莫比乌斯左眼的蓝光勉强照亮他的轮廓。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站在漂浮的粪便云中的人。
因为他在等。
等一个人。
或者说——等一个不是人的东西。
咯吱。
声音从母舰外壳传来。像指甲划过黑板,又像牙齿咬碎骨头。不,不是像——就是牙齿咬碎东西的声音。
咯吱咯吱咯吱——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从船壳外部移向船壳内部。金属被咬开的声音,舱壁被撕碎的声音,然后——
侧舷的一块装甲板被从外面掀开,一个身影从破洞里钻了进来。
小雅。
她浑身沾满了灰色迷雾的残渣,头发乱成鸟窝,嘴角还挂着一丝半吞半嚼的不明物质。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
不是莫比乌斯那种淡蓝色的微光,而是两个深渊漩涡。漆黑的瞳孔中央,有两个缓慢旋转的螺旋,像微型黑洞在吞噬光线,又像磨盘在碾碎星辰。漩涡的边缘溢出暗紫色的光晕,照亮了她周围几光年的空间——是的,几光年。那光不是普通的光,它穿透了母舰的舱壁,穿透了虚空的迷雾,穿透了维度的壁垒,在宇宙的底片上烙下两个旋转的印记。
小雅落地了。零重力对她无效,她的双脚稳稳地踩在甲板上,像踩在自家的餐桌上。
她吸了吸鼻子。
什么味儿?
老金飘在半空中,绝望地闭上了眼。
好香!小雅的眼睛更亮了,深渊漩涡的转速骤然加快,像……像发酵过的臭豆腐!不,比臭豆腐香!像——像烤麸!
她的目光越过老金,越过莫比乌斯,越过杨飞,穿透母舰的舱壁,直直地看向虚空中的那个身影——绝对物业,穿白背心的大爷。
准确地说,她看的是大爷身上的那件背心。
老板!小雅转头看向杨飞,两眼放光——物理意义上的放光,那两道深渊漩涡射出的暗紫色光柱差点把杨飞的雪茄照成火把——那个大爷身上穿的背心,闻起来好像烤麸!而且是酱香味的!
大爷的表情变了。
从拆迁队长变成了被拆迁户。
他下意识地伸手护住自己的背心,但那件白背心实在太宽松了,护住上面露下面,护住前面露后面,而且——他突然意识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他现在是在虚空中,没有地面可以退后。
小姑娘。大爷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警惕,别乱来。
我能撕一块尝尝吗?小雅歪着头,口水已经开始流了。不是比喻,是真的在流——一条银色的涎水从她的嘴角垂下来,在零重力下凝成一条发光的丝线,越拉越长,越拉越细,最后延伸到三米开外才断开,断开的瞬间那截口水像有生命一样自己卷成一团,被小雅一把抓起来塞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