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冉“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听说宫里来传的……是给大姐姐赐官的圣旨?”
“是。”
舒冉懒得理他,继续向前走。
跟在她身侧的舒泽看着她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前几日,他还同舒玥聊天时还提起,那安北将军虽出身寒微,行事荒唐,但至少上面没有婆婆需要伺候,看在舒家的面上,安北将军也不敢做得太过分,大姐姐木讷寡言,这也算是一段不错的姻缘了。
可谁能想到,这位大姐姐不仅在金殿上大放异彩,如今甚至,比他这个国子监监生更早一步入朝为官。
“大姐姐在家里藏得当真够深的。”舒泽心里不知是疑惑还是冒疾,又忍不住道,“我竟不知,大姐姐不仅精通番语,还能在御前谋得官职。”
藏?
这一家子说话怎么不是口蜜腹剑、绵里藏针,就是装腔作势、阴阳怪气的?
舒冉心里腹诽。
再说,这家里何曾有人在意过原主?便是原主真的也懂番语,若没有昨日在昭明池前铤而走险,入了皇帝的眼,舒家人也只会斥她不务正业,学非所用。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舒冉斜睨了他一眼,“太子殿下就快到了,我劝你少废话,莫要在殿下面前失仪。”
说罢,她提起裙摆,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一阵风拂过,绛红色衣袂擦过舒泽的青衫,他僵立在原地,望着那个有些陌生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正堂。
宽敞的院子正中央,黄花梨木的香案已经恭恭敬敬地摆好,上头供奉着净水与香炉。
舒父换上那一身绯色朝服,右后方是一身华贵大袖衫的郑氏。身后站着舒玥,她打扮得娇俏可人,此刻却紧咬下唇,死死盯着中门方向,眼尾泛红。
一阵轻缓从容的脚步声响起,众人齐齐转过头。
舒冉穿着一身素雅端庄的绛红衣裙,头上斜插一支花丝镶嵌攒珠钗。她神色淡然,步履平稳,流苏微曳,仿佛来赴一场寻常的家宴。
后面紧随而来的是舒家的大少爷舒泽,他神色复杂,不知在想什么。
舒父深深地看了这个大女儿一眼,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些什么,门外太监高亢的通报声已响起。
“太子驾到!”
“圣旨到!”
声音如同平地惊雷般穿透了舒府。紧接着,整齐划一的重甲佩刀碰撞声由远及近,踏入了舒家的庭院。
舒父顾不上其他,赶紧撩起官服下摆,领着全家齐刷刷地跪伏于地。
舒冉也跟着跪在侧边。
她微微低着头,视线里,一双玄色云纹皂靴,不紧不慢地踏上了正堂前的汉白玉台阶,最终停在了她的视线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