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鳞,树鳞!快试试!这个沙发!真的超软的!”深度清洁后的阿满毛发柔顺,在沙发上撒泼打滚乐此不疲,活像只撒了欢的长毛兔子。
树鳞则盘坐在茶几前,一身居家服,嘴里叼着三明治中的熏肉,含糊道:“我们蜘蛛几天。”
阿满默了默,吐着舌头:“那更该住够本了,不然字白签啦?”
“话虽如此。”树鳞嚼着肉片,将纪明远差人送来的通讯手环在耳边摇了摇,“万一他讹我们,扣着我们不走呢?”
阿满跳上茶几,风卷残云般消灭面包片:“我是狗,他们还会和狗计较?”
树鳞目光追随着桌面的热量团子,问:“那我呢?”
“为难蛇,那更太小心眼了。”阿满肚子撑得圆滚滚,用鼻尖碰了碰树鳞的手背,“树鳞,闻着好像过期的馒头。你不开心?”
树鳞反手抚摸阿满的头,将手指插入细软的毛发中。如果非要给阿满下个定义,它或许是个话痨敏感的精神抚慰犬。
“或许吧,我在想…”树鳞仰躺在地毯上,哼笑一声,“真不可思议,居然会有一个种族说他们会‘接纳’我。”
阿满翻身露出圆滚滚的肚皮:“人一直就是很好的生物啊!他们总无条件的施舍食物,还给我取各式各样好听的名字。”
“比如呢?”树鳞问。
“比如?‘瞎眼货’‘‘杂种’‘刀疤畜生’‘滚远点’‘瘟生’。”阿满摇着尾巴,小狗永远友善以至忽略了那些恶意,“你看我眼睛确实瞎了只,这里你看,确实有疤。”
树鳞摸索着、沿着疤痕抚摸,问:“会疼吗?”
“疼?早忘了。”阿满开心的吐出舌头,“你看是不是很形象?”
树鳞没再说话,只是垂眼,笑。
像被阿满的自述逗乐了,又好像只是单纯的弯弯嘴角,不想让这只卖力“显摆”的小狗受到打击。
树鳞现在根本看不清阿满的模样,只是面前模糊的白团子,很软;这团自内而外散发蓬勃热量的橙,很暖。
他其实想说:这其实并不形象,也不好笑。
“管他呢,不开心,敞开了肚皮吃就对了!”阿满一个翻身滚起,又塞下两片菜叶,“下次再吃上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树鳞闻言陷入了思考,餐碟上聊做点缀的番茄闻着可口。新鲜、稳定的食物,温暖、宽敞的住所。
这一切的一切,仅仅只限于名为安置的给予。
那之后呢?
之后,树鳞不用再担心悬于头上“自证安全”的利刃,但异样的眼光还是会追随他很久很久,一切从未改变。
他依旧会回到逼仄的下水道,依旧会为明天的食物发愁,唯一的好处可能是能在阳光下,光明正大的发愁…
“你说的对。”树鳞撑起身侧头,热感呈现墙角处微弱的温度变化,客厅摄像头突兀的红光正有节律的闪动着。
“我有什么不高兴的呢?被‘接纳’,是好事啊。”他尝试说服自己。
……
纪明远办公室内,光幕跳动着微弱的光。
树鳞不经意地抬头,正好与光脑前观察室内监控的纪明远的目光,虚空相撞。
咔哒—咔哒—
自动圆珠笔被按压又弹跳起微小的幅度。
光脑除去监控画面,还分页检索了近年来“蛇类袭击烈性事件”、“异种伤人事件”、“保守监察可行性规章制度”。
最终,鼠标悬停在树鳞填写的独行原因一栏——同类驱逐。
在这类敏感信息上,异种们大多选择捏造或隐瞒。但这条蛇,似乎没有撒谎可能也不屑于撒谎。
纪明远捏捏眉心,调出后台拟好的,针对树鳞的腺体摘除手术、以及室内吸入式麻醉的预约申请。
他不觉得树鳞审讯室填写、签署的文件是诱导。
诚然,令拒不配合的异种妥协的方式有无数种,他只是采取了最为温和模式。